36年糖水老店 患难与共

也是的，有种人生，是苦尽甘来。

店算是土瓜湾老字号。三分一个世纪前，谭太开了此店。其实当时的谭太还未婚，只是个勤奋进取的小妮子。她本来是个街边小贩，做了几年日晒雨淋太辛苦，所以去了元朗上铺开粥店。看报纸辗转间知悉土瓜湾这凉茶店要顶手，遂转卖糖水。“当时开张，两元一碗糖水，好好做，后面全部是工厂大厦，工友放工就来吃。”她形容，当时整个九龙以至香港都是工业起飞，赚得盘满钵满。1991年，无线电视剧《大时代》在此取景，小店更受欢迎。那个时代，是他们的蜜月期。

1997年，初尝苦涩。工厂北移，糖水生意不复从前。小店惟有兼卖车仔面及小食，如陈皮鱼蛋、东风螺、鱿鱼、牛栢叶等等，她连当年做小贩所学的秘制沙嗲酱，也重新推出来救市。又让他们不知不觉捱过金融风暴、沙士。她总告诉自己，只要咬紧牙关，苦冲开了便淡。

生意虽不易，但谭太从来没有放弃过做糖水的原则。如一道绿豆沙，采用泰国绿豆（非大陆绿豆），乡下种的臭草，靓陈皮，放足材料，遵照传统，老火煲，慢工出细货，才原汁原味。“这么多年，一直没变，可能因为我们不懂得变，不懂新潮，只懂这些。”同一条街，隔壁卖芒果绵绵冰或是榴连布甸，卖得叫好叫座。他们却继续专心做红豆沙、芝麻糊、喳咋、麦米粥等等，以不变应万变，独沽几味，已足矣。

三十六年间，不是只有她苦苦支撑，还有她的丈夫谭生。当年二人经亲戚介绍，“我亲戚说酒楼有个京点阿头，好好人。”她不信，要给他一点考验。“我叫我亲戚骗他，说我车衫的。我们去完街，叫他送到街尾就好。”拍拖一年后，知对方为人并不贪，她才和盘托出，告知自己是糖水店老板。他没有生气，她暗喜。谭生不但为人老实，而且做饮食业，能够帮助到她的工作。“我们简简单单，可能条件不高，没有车没有楼，甚么也没有，用自己双手去找两餐算吧，我们好开心的。”有个人一起撑，纵苦亦甜。

直至去年。谭生突然于店中晕倒。她忆述医生说话，他的心脏停顿了二十四分钟。当时，他住院住了四个月，在深切治疗部也留了十多天，在鬼门关前兜了一圈。那四个月，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倒下了，她以泪洗脸，一是顾店太辛苦，二是见他身体受苦很心痛。半夜三更，在家中空无一人时，会不禁饮泣。庆幸的是，有她陪在旁不离不弃照顾，丈夫一天一天好起来，算是化险为夷。亲戚街坊纷纷问候，子女又生性回来帮忙。“现在，我用感恩的心过每一天。”

最大的儿子，更开口说要承传。本来打算索性关掉店照顾丈夫，却在临门一脚决定做下去。“我做了三十年，你要我不做我都舍不得。如果我不做，可以做甚么？”她这才透露，甘露甜品的店名，取自杨枝甘露的“滋润”，也是“金劳”（劳力士金表）的同音，“糖水价钱虽平，但它的价值对于我来说好大好大，好名贵。”回首大半年，她用双手挣到两餐，获人尊重，享受每一刻。对于这份“牛工”，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