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年童书月刊结束 《木棉树》姐姐暂别童年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6月30日,出版了21年的香港儿童文学月刊《木棉树》要停刊了。第一次听《木棉树》黄雅文的名字,是在《红苹果》40周年(2017年)的编辑部,“你真的要访问那个女孩呀,他真的好癫,好有故事。”埋首一本“没什么钱赚”的儿童文学月刊廿年,最青春美丽的日子不拍拖,躲在编辑部通顶生暗疮。要有多大的信念才能安贫乐道坚持至此?
记者还未开口,雅文即耍手拧头千叮万嘱,“不是呀,我好怕你们写到我整个仙女那样,但我不是呀!我们都好想赚钱!只是我们的市场反应好慢,做不到。我们期期都只是想着放什么内容画什么封面,关上门,做自己擅长和锺意的东西,那些所谓牺牲都是自己找来的!”
《木棉树》创刊于1998年10月,想着“秋天好美啊”,就错过了开学前销往学校的时机。当时雅文才25岁,跟师姐两人,拉了大班中大校友、顾问,在《Ex-am》做编辑时认识的朋友、漫画家等帮忙。一开始,她借用别人黑房的楼梯底做“编辑部”,四年没出粮,卖书收益能填平印刷与画稿费已是万幸。晚上跟师姐共享一个饭盒、21年来只去过三次旅行、整年不买衣,访问当天雅文的一身衣服都是她妹妹的,“我们也不算穷,我还可以倚靠妈妈。”
她记得以前鞋子破了没钱买,妈妈竟给她五百港币去买豉油,雅文笑说:“我当然从中获利啦!她好少这么大方的,那次我那对鞋应该烂得好厉害!”她不喜欢扮靓买衣服,“时常捱通宵脸都出了疮,根本照镜都不想见到自己,还扮什么美呀?我只需养活一个肉体,其实好容易。”半夜在公司咬着面包赶稿的她,庆幸自己有个不催她给家用,也不左右她选择的妈妈。
超省妹 看重销量只因妈妈
有一期卖了一万三千本书,公司出双粮,一直觉得她好“窝囊”的妈妈向亲友炫耀,“阿文有钱拿回来呀,好叻呀!”看着妈妈引以为傲,雅文更紧张销量,销量好象征小读者增加,收入增加,双赢!雅文忽然感慨,“老人家想怎样?老人家最想你有个钱傍身,你已经没老公傍身了,最少有个钱。我觉得她好需要这些,这是我力所能及的,就尽力,好令她安心。”2004年妈妈病逝,雅文的世界走了样,“她走后,销量对我而言,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雅文从小学时期爱上阅读,几乎读遍学校图书馆的藏书,仍不满足,她说,早期的《木棉树》是写给当年饿书的自己看的。现在的《木棉树》载有童诗、漫画、笑话、玩具推介、时事新闻、读者投稿、小游戏等,内容丰富。四十多岁的她,说话时精灵的表情动作、幽默的自嘲与反讽,仍似一个儿童节目的主持姐姐。多年来,她一直面对小三至小六的小读者,彷佛把自己的时间都凝住了,“还叫着自己做《木棉树》姐姐罗。”
三年级创新 想像力最珍贵
她说三年级是写诗最好的年纪,那九不搭八又无限的想像力最珍贵,“他们会讲‘风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理发师,凡是被它理过的头发,都凌乱不堪。’这想法不写下来就会飞走,想像力像超能力,长大就会消失。”九不搭八的超能力有何用?“若牛顿被苹果砸中,只想‘妈妈说苹果洗过才好吃。’或‘跌得一个就有第二个,此树不可久留。’又如何?他想的却是,这苹果为何掉下来而非飞上天,你不觉得这问题本身都很没有用吗?所有发明一开始都显得不务实,创新一定跟想像力有关。”
写童书有何意义?“想令童年更像童年一点。”雅文说:“若读书学习只为将来与人赛跑时跑得快点,这样的人生似乎不太值得过。我希望孩子丧失超能力的过程可以慢点。”
2016年她患癌,休刊治疗一年,2018年复刊,有感体力不继,决定于本月20号刊出最后一期(203期)。雅文邀请小读者、老读者们,参加《木棉树》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编辑部活动。参加的小朋友抢着杂志埋首读着,家长也大感兴趣,与孩子一起席地而坐翻着《木棉树》。小朋友喜欢看搞笑的“妖怪总动员”,家长喜欢看“小面人大事记”,雅文以小朋友看得懂的文字,将“修订逃犯条例”、“罗兴亚人问题”、“台风山竹”等简洁清楚地写下来,希望小朋友在通识课或游行时跟着大人举手喊口号时,也能了解世界在发生甚么事。雅文最舍不得的,却是给小读者们投稿的“我是未来大作家”,她开个无厘头的故事开头,如“考试考衰了,正担心回家面对老爸的铁沙掌,遇上百货公司$99橡胶屁股大倾销”;或是“好妈妈成绩退步了,如何帮阿妈振作起来”,小朋友以天马行空的创作结尾,看得我们边采访边偷笑。
告别《木棉树》后,雅文会专心童书的编辑工作,或会以非月刊的形式继续创作,希望将“没有用”的精神流传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