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遗忘的人 吕楠的中国三部曲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中国摄影师吕楠历时15年创作的摄影三部曲,《被人遗忘的人──中国精神病人生存状况》、《在路上──中国的天主教》和《四季──西藏农民的日常生活》,是反映中国社会现实的史诗式作品,这些珍贵的黑白影像充满人文关怀,表面上记录了不同低下阶层的朴素生活,实际上从苦难、救赎到幸福,吕楠以毫不矫饰的镜头,呈现了生命的不同状态。
平等视角 呈现精神病人
吕楠在摄影界是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,他是位低调的苦行僧,也是位孜孜不倦的创作者。现年57岁的他,1980年代在摄影师邻居的影响下接触摄影,其后任职于《民族画报》。他的作品或许令人联想起Josef Koudelka那简洁有力的诗意画面,然而启发他走上摄影之路的却是文学作品,欧文·斯通的《梵高传:对生活的渴求》及毛姆的《月亮与六便士》,令他向往成为艺术家,而吕楠的媒介就是摄影。
1989年及1990年,吕楠走访多个省市数十间精神病院、面对逾万位精神病人,记录下这群被人遗忘的另类群体的生活面貌。他并非此类题材的先行者,著名摄影师Mary Ellen Mark的《Ward 81》及Raymond Depardon拍摄的意大利精神病院,都堪称典范。事实上,吕楠也因一本拍摄精神病人的摄影集启发,才萌生拍摄《被人遗忘的人》的念头。珠玉在前,吕楠拍摄的这系列作品却丝毫不逊色。
他最初在精神病院拍摄,后来更把范围扩至病人的家庭及流浪患者,更全面地记录精神病人的生存状况。吕楠的镜头没有煽情或标奇立异,反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情景,人们在玩啤牌、跳绳、画素描、打乒乓球……他们不是被人妖魔化的特殊人群,也是有尊严的人。吕楠用平等的视角,去呈现他们平凡、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拍摄时他感受至深的,是他在北京一所精神病院拍摄时,有位病人忽然快步冲他而来,吕楠以为对方会过来伤害他,本能地低头保护相机,然而抬头后却发现对方原来想握手。此事也令卸下“精神病人”这标签,将镜头聚焦他们的情感,而非病征。“他们首先是人,其次才是精神病人。”
若说精神病人是吕楠主动选择的题材,那么后来拍摄的天主教徒,却是冥冥中注定。拍摄《被人遗忘的人》时,吕楠在教堂拍摄了一位神父为精神病教友降福的画面,那一刻他知道第二个要拍摄的项目,就是天主教。宗教题材在中国大陆是敏感议题,拍摄期间他曾被拘留二十多天,摄影器材也曾被没收,可依然没能阻挡他的决心。1992至1996年,吕楠在多个省分拍摄乡村地区天主教徒的生活,如同名字《在路上》一样,这系列作品有许多朝圣队伍的画面,象徵他们一生都在信仰的路上。吕楠记录了教徒们的生活日常,做面饼、吃晚饭,更多的是祈祷的画面,在强烈反差的画面中,隐隐可见简陋贫困的生活环境,而祈祷及信仰正给予他们力量,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。
苦难救赎幸福 结集成书
虽然三部曲主题截然不同,但吕楠关注的始终是人。《被人遗忘的人》是苦难,《在路上》关于救赎,《四季》则是令人联想到幸福的平静生活,最近推出的英文版作品集《Trilogy》将三部份作品结集成一书,诚然加强了作品之间的联系。摄于1996年至2004年的《四季》,作品本身已带有浓烈的情感,不论是父女、夫妇,还是爷孙、姊妹,总能明显察觉村民之间的亲密关系。
吕楠前后去了九次西藏,每次停留三四个月,最长一次是九个月,巨细无遗地拍摄这片山野的琐碎日常,吃饭、跳舞、纺线、扬麦、播种……完整的秋收过程更拍摄了四次,最后从逾十万张菲林中挑选百多张照片。吕楠的镜头不是典型的湖光山色,而是充满生活细节的质朴画面,其中一幅拾麦穗的女人作品,令人想起法国画家米勒的《拾穗者》,充满诗意与美感。在西藏这片高原净土里,这样的画面其实也有一种宗教的庄严仪式感,这又令三部曲之间多了一层联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