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将瘫痪寻神医遇爱情 跌宕10年街头唱回缺憾人生

“咬着牙关过，当初的我勉励我，天真会变大器，成就最动听真实传奇……”过去半年，香港变天，尖沙嘴海旁，没甚么旅客，很安静。这天下午，远处传来励志歌声，拿起麦克峰一脸陶醉的，正是柳冕。动人歌声，伴以翩翩的轮椅舞，成为维港旁美丽的风景，本来行色匆匆的路人，都放慢了脚步。“每次busking，轮椅的朋友要出来，其实都不容易，大家都好珍惜。”家住大埔的他，来回近4小时的车程，自备扩音器，绕道坐升降机，越过没红绿灯的马路，步步为营，每一步都不容易。

心肺功能差 唱歌练气增抵抗力

和志同道合的朋友，组成轮椅乐团街头表演，甚至单拖参加歌唱比赛，和健全参加者以歌声较量，去年底在“路向四肢伤残人士协会”举行的导师赛，柳冕就权充歌唱导师，训练学员。“每年都会搞，今年跟足《中国好声音》的玩法，搞点新意思。”伤及颈椎神经的病人，他说唱歌是锻炼心肺的最佳方法：“我的心肺功能比一般人差，简单感冒，或者细菌入侵，也足以致命；加上横膈膜受损，发声比较困难，学习怎样用丹田之气，真的有帮助。”

原本是足球健将的他，曾代表香港远赴日本和马来西亚比赛，因为一场交通意外，改变了他的人生。“当晚和朋友在深圳晚饭，我因为喝醉了酒，朋友驾车送我，怎知在路上遇到意外，车好像拍戏那样打了几个转然后停下，我当时无骨折无流血，但四肢已即时没了感觉，起不到身。”意识清醒但动弹不得，他和同行的朋友都以为只是酒醉未醒，哪想到酒醉下暂失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，成了致命伤。“意外时送了去深圳一间医院，一检查已知大件事，漏夜经皇岗送回威尔斯，第二天已经接受手术”。

7个小时的颈椎手术，医生解释因为神经肿胀，需要紧急开刀释放压力，柳冕直言对颈椎受损没概念，认定有手术做即是有得医：“我最记得手术后医生还恭喜我，说手术好成功。”但这个成功的手术，结果是麻醉过后，他仍是半点知觉也没有。留医一个月，由威院转到大埔医院，美其名复健，但医生同时向他宣判：终身四肢瘫痪。一场除了他没人受伤的意外，让他失去了身体的自主能力，人生跌落深渊。

被判终身瘫痪 健将变BB

“是接受不到，怎可能接受到呢？”1米82的健将，一夜间变回BB，要人帮忙才能转身，大小二便，要闻到臭味，才意识到“有料”。活动能力失去了，连自尊都消失无踪。“当时住公立医院，最渴望是探病的两个钟，早上不敢哭，手抹不到眼泪，我不想每个人走过，都要走来安慰我，我真的顶不顺；就算想自杀，手也不能动。”在大埔医院3个月，眼前的现实残酷无比，人人都说活在今天，他的今天是地狱，想将来，更痛不欲生：“我问自己今后怎么办，我未结婚又未生子，父母又老，自己照顾不到自己。”

前路茫茫，惟有盼望奇迹，因为只有奇迹，才能让他好过一点。“西医说没得救，可能中医有办法，在大埔留医3个月之后，我就去了中山医病。”家人陪伴他北上，接受密集式物理治疗，朝八晚五。“今天好像有点知觉，但好快又到樽颈位。”由中山到广州到北京，各式各样的治疗，由气功、针灸、拔火罐到水疗，“连符水都试，烧了符喝下肚。”他甚至冒险接受注射干细胞的手术。

“过后看回，是好冒险，干细胞治疗其实到现在都未成熟，或者这么想，是没好转，至少没后遗症。”可惜还是没遇上奇迹，他苦笑。三兄弟排最小，爸爸教书，妈妈是家庭主妇，父母为他改了一个唐代古文家的名字，却没法为他改写人生。像这样的鸡尾酒治疗，他花了3年，直至积蓄耗尽，返回香港。“那3年大部份时间是在医院，身边不是医生就是病人，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差，回到香港，你是真正要面对社会，坐着轮椅出去，觉得人人都望住你，有些人直接说：怎么这么可怜，这么年轻就这样？”

重回现实世界，他又再陷入谷底。“有段好长的时间根本不愿出街，你上网人家只见到你的头，不会知道原来你是伤残。”沉醉在虚拟世界，他不再是一个大小二便都要依赖人帮忙的病人：“我阿妈说我，我就和她讲，我不玩电脑还可以做什么？”母亲也就噤声了。是的，还可以如何？直至“路向”的义工到来探访，他开始知道，并不是孤单一人。“当时他们开办了队乐团，但当时我仍然好自卑，不敢参与。”

接受自己 与不同界别分享个人经历

只因意外后和朋友唱K，唱了四句就再唱不下去了，“我这种颈椎神经受伤的人，会连气门都受伤，所以根本没有气唱。”幸得家人和路向会员的鼓励，他思前想后，面对不能再差的处境，下决心踏出第一步。“最初出街，要阿妈和工人一齐陪我，到后来，我一个人都敢出来。”认真学唱歌，他发现自己的歌喉其实不错，胆粗粗到老人院献唱，又跟协会成员一齐家访，让他重新看到自己的价值。“最记得有个会员伤势好重，仅眼球能活动，要长期在床和用呼吸机，他妈妈说因为软件更新，连电脑都用不到好惨。”

“我初时以为好小件事，但原来不是，用眼球控制电脑的软件，因为太少人用，连瑞士间公司都关门。”谈着谈着，愁爆的会员妈妈幽幽的抛下一句：“如果我儿子好像你那样就好啦！”羡慕的不是他，而是身边和他同行的学员，因他的头可动，能以眼镜调控。“这个世界，只是一个头部能移动的人，都竟然会被人羡慕？”柳冕瞪着眼说着，像在说一个悲情又荒谬的笑话，但正是这个“笑话”让他醒觉，自己至少一对手能动，可控制电动轮椅，可自由看到一片天。

自此，他更积极参与家访，聆听别人的故事，也分享自己的故事，并在偶然机会下，认识了他的前妻，让受伤后不敢奢望结婚生子的他，走进人生新阶段。虽然这一段浪漫婚姻，其实只维持了短短两年，今日成了轮椅上的带子洪郎，他说只有感激，没怨恨。“有段时间是好难过，不过都已经过去了。”儿子成了命根，上学管接管送，为人父，他说有喜亦有忧：“最初好担心其他人知道他有个残障的爸爸，直至有一次他离远大声叫我，又介绍我给他同学认识，我才知道不是儿子介意，而是我自己介意。”

走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梦魇，尽管坐在轮椅上仍是动弹不得，但男人四十的他，说已学懂接受今日的自己，不再迷失：“人家眼光没变到，是我自己心态变了。”人生中有些东西，能拥有并非必然，走进学校，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；走上街头，唱自己喜欢的歌。别人因着自己的故事得到力量，他亦找回生存下去的价值。“现在真的死剩一张口！”带点自嘲的开玩笑，神态自若，他是轮椅上的歌者柳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