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六口五中风 姊妹互相扶持:即使没体力照顾都会陪住对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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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个中风的是我爸爸;第二个是我妈妈;第三个是我;第四个是我姊姊;第五个是我弟弟。”郭惠珍(毛毛)几乎全家中风,当你以为这是个愁云惨雾的故事时,毛毛却笑得开怀地说:“我一家六口五个中风,大你!哈哈!”
访问当天,我跟毛毛相约在她家楼下会合。她拿着拐杖慢慢地步出大堂,跟我们说过一声早安,便带我们乘巴士由葵涌石荫邨出发,前往玛嘉烈医院覆诊。由葵涌到荔景的路途本不遥远,但毛毛有时却要花上超过一小时才能由家门去到医院。“因为巴士班次很疏,错过便要再等下一班,到了葵芳站又要再转乘小巴。”受中风影响,毛毛的记忆力稍逊,她一定要按习惯行事,即使有其他方法由家附近去到医院,她也决不能突然改变行程。所以对常人来说短短的路程,她随时要花上超过一小时才走得完。“我覆诊次数很频密,因为我看很多科:糖尿病、肝病、中风、极度贫血,肾有点毛病,左耳听不见。姊姊会在医院等我,因为我说话不是表达得很好,医生有时候不明白我说甚么,她就要替我跟医生讲解。”毛毛说。
当我们到达医院时,姐姐郭秀珍早已准备就绪,甫见车门打开便站在门前等毛毛下车,不过她没有刻意搀扶,她说:“我不能刻意扶着她,要在她有需要时才出手帮忙,让她习惯多靠自己。”毛毛每次覆诊,家住屯门的秀珍都一定比她早到,甚至是早上8时覆诊,秀珍也会在天未亮时便起身出发。“因为毛毛没甚方向感,我怕她会迷路或者觉得彷徨,所以一定要比她早到。”比毛毛年长约5岁的秀珍,体力也很有限。“其实我是累的,不过我不能告诉毛毛,否则她会不好受,所以我要装作若无其事。”
身体健康突中风 40岁住老人院养病
14年前,当年约40岁的毛毛突然中风,是一家六口中第三个人中风。当天是个一切如常的上班日,唯一不寻常的,是毛毛的脸色比平日差得多,她的老板将她送回家,秀珍一看便感觉不妥:“因为父母都曾是这样嘛,所以我一看便猜到是中风。”她叫救护车把毛毛送院,证实毛毛真的中风。“那一刻我很害怕,究竟下个会否是我?我在医院大堂顿时崩溃,我不停说‘为何又是我们?’”虽然毛毛现在看来有点胖,但当年的她只得84磅,饮食作息都很健康,突然中风令大家都感到错愕。毛毛说:“爸爸有心脏病,妈妈有心脏病,我也有心房颤动和心律不正,医生说不排除是遗传。”
本来两姊妹一同照顾中风的父母,但毛毛突然中风,令秀珍十分彷徨。“三个呀!家里已经有两个,我可以怎么办?”因毛毛留院观察的期限已到,她必须出院,秀珍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,只好将毛毛直接送到老人院。“她根本不是老人家,入住老人院彷佛完全没有尊严,我怕她受不了。”她说毛毛当时不停流泪,纵然无法开口说话,但也可以肯定她不想入住老人院,秀珍只能不停说“暂住而已,复元好便可以回家”去安慰毛毛,还有每天到老人院替毛毛洗澡抹身。回望自己成为老人院最年轻的院友,毛毛并没有怪责秀珍,她说:“如果是我,我也会送她去老人院,因为我一个人是照顾不了三个中风病人。”
失说话及书写能力 母亲再中风成最大复元动力
中风后,毛毛丧失说话和书写阅读文字的能力,老人院的姑娘对她照顾有加,不时读报纸给她听,加上秀珍用识字卡教毛毛说话,原本完全无法说话的毛毛开始说到单字。秀珍说:“试过跑到外面的言语治疗课程和讲座,听好便去院舍慢慢教毛毛。起初真的很困难,她话又说不到,笔也拿不起,但她真的很努力,很想康复。”而令毛毛决心学说话,是因为妈妈再次中风,而且病情非常严重,毛毛说:“医生说妈妈变成植物人,当时她躺在病床毫无反应。”直至能发到单音节的毛毛在她床边一声一声地叫:“妈!妈!”妈妈的眼皮居然开始跳动,“姑娘说妈妈虽然闭上眼,但她的眼皮在动,也就代表对我的声音有反应。”毛毛觉得这还未够,于是开始去中风及脑损病人自助组织“慧进会”,跟其他病友唱歌、练字,花了三年时间重拾说话能力,不过毛毛母亲还是因为年事已高,跟毛毛父亲先后离世。
离开医院,我们跟毛毛乘港铁到石硖尾站,准备到白田邨的慧进会,一探这个让中风病人重拾说话能力的地方。秀珍说:“一般人由港铁站去慧进会,我想用10至15分钟便可以,我记得第一次带毛毛去,我们花了一个半小时。现在情况好得多,她大概花20至25分钟便可以。”不知是否路程遥远还是害羞,毛毛起初其实很抗拒参与慧进会的活动,后来发现对病情有明显帮助,她慢慢放开怀抱,投入活动。慧进会每日都有不同活动,如星期一有唱歌;星期二有健体操;星期三可以耍八段锦和改善记忆小组;星期四有“闲谈两句钟”,让病友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;星期五则有写字练习,帮助病友走出中风及脑损阴霾。
坚信姊妹同心 不怕再次中风
“其实没甚么倒霉与否,像我这样中风后又百病缠身,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,所以我把每日当作是最后一日。其实最重要是自己的心情。”毛毛笑说。毛毛花了数年走出中风阴霾,秀珍却在数年前也中风。秀珍说:“我经常会晕倒,医生跟我做过简单检查,说我应该是脑干附近曾经轻微中风。”两三年前,秀珍发现自己左眼视野有一角变黑,检查后发现眼底有血管闭塞。到了去年,她再去做眼科检查,发现右眼有血管出血,是为眼中风。“严重起来可致失明,所以我常常闭上眼体验失明的感觉。其实我很怕有一天我再也看不见,万一我有事,妹妹怎么办?”不过秀珍眼见毛毛一直积极面对病魔,她也被正能量感染,“现在懂得换个角度,不会那么担心。病痛要来的时候自然会来,我现在这么担心也是徒然,明天的事明天再算,说不定明天我会没事呢!”
毛毛现在有自理能力可以独居,秀珍虽然担心,但也觉得是时候放手,顶多要求毛毛用电话跟她汇报行踪。秀珍说:“她应该要独立一点,因为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。其实我很怕她独自一人,所以每一天她去哪里,我也要知道。”不论是外出、做饭、睡觉,毛毛都一一汇报,她笑说:“姊姊应该很累很累,不过我是她的原动力吧!我是否很厚面皮?哈哈哈!”她续说:“姊姊常说我以前对她很好,其实我也不知道真相,可能她想我没那么内疚吧。”秀珍可有觉得这样会带来不便或麻烦?“坦白说,到今时今日我也不觉得烦。她中风十多年来,我从来没有责怪她半句,我只觉得很心痛。”
虽然二人生活重回正轨,但她们不得不面对的是,她们都有再次中风的机会。访问尾声,我问秀珍:“如果上天要你们两姊妹再中风,你宁愿是自己还是妹妹?”她连思考的时间也不用就立即答道:“我宁愿代替妹妹,因为我觉得妹妹在世上这么久,前半生的生活也过得不好,中风后可说是重生了。我觉得她会照顾我。”毛毛也说自己届时一定会好好照顾秀珍:“或许我的体力没可能照顾到她,但至少我会陪伴她、陪着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