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线牵系爷媳情 民丰粉面行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言犹在耳--上有天下有地,不管做甚么也好,一定要对得起天地良心。民丰粉面的上一代负责人蒋老爷如是说,这是对于现任负责人蒋太的一番教诲,至今她仍念兹在兹未敢忘却,“老爷经常讲食物能入自己口,才能入别人口。”
一九五四年创立的民丰,至今屹立了逾六十载,凭着一颗赤诚良心。那个年头生活十分艰难,因为那是走难的时候,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后,五十年代内乱不断,“老爷当时想,即使外间没有食物供应,但若制作面条,再不济也有面条吃,所以便开了这间店铺,专门做上海面。”
每人心中有本食经
蒋太认为做上海面最主要面粉好,“主要用上面粉和水,没有任何添加剂,第一个工序是用搅粉机搅拌好整包面粉。”搅拌完成后,接下来便是另一个工序,蒋太称之为“过机”,大概意指将面团拿去另一部机器以继续制作,“另一工序便是让切面机将面团自动切成面条。”制面工厂必须与时代接轨,依靠半自动或全自动的生产机器,才可跟得上当代社会需求与供应的节拍,然而总有些情况或工序,不能缺乏人手操作,“我们都要按客人不同的吩咐和份量来执面,有些客人一斤面要四只,有些要五至六只,总之,在执面之前要看清楚客人的要求。”
尽管多么品质上乘的上海面,口感如何爽滑弹牙,如若未能配合恰到好处的烹调手法,便功亏一篑,成为一个遗憾。蒋太淡淡然吐出四字:“十分简单。”彰显其数十年的丰富经验与十足功架,不然岂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形容,“水一定要滚,不然煮出来的面就不爽口,煮约五分钟后,用筷子夹断一条面,中间没有白心便代表熟透。”每名厨师心中都有一部《食经》,说出来仿似显浅,但背后藏着日积月累的功夫。
一九八五年,蒋太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工场,不再独沽一味只做上海面,进一步将生意扩展,推出多元化的面条以满足市场上不同需要,“后来有做虾子面、广东面、鱼蓉面、菠菜面,以及油面。”菠菜面用纯正菠菜制作,平民百姓在家中厨房亦可轻松验证菠菜面是否纯正,原来沸水便是关键,“将面条放进沸腾的水中,当面已经煮好的时候,面条呈绿色,水没有变成绿色,便是天然;反之,水有绿色的话便代表用菠菜粉。”
马不停蹄急如星火
一些寻常食店都是外购云吞皮或水饺皮,民丰粉面的却是自家制作,可见蒋太对于食品要求之高。的确,尽管馅料是怎样的人间美味,包着馅料的皮过厚过薄,顿时失色不少。水饺及云吞的馅料虽然同样是韭菜猪肉、白菜猪肉或冬菇白菜猪肉,但是外皮竟然有着很大分别。“云吞皮及水饺皮都是自己制作,云吞皮用高筋面粉,而且一定要用高级的,否则云吞的口感差很远。八十年代方才有水饺皮,用的面粉与云吞的有分别,要加入少许白面粉。”还有一点,水饺皮偏厚,云吞皮偏薄,“掐水饺,最重要掐下去边缘时不能太厚,要将外皮压扁压薄,这些水饺方算好。台湾的水饺皮偏厚,北方人同样喜欢吃这口感,因为水饺可以做锅贴。如果喜欢吃偏薄皮的话,便要买云吞,因云吞皮较薄。掐云吞有窍门,埋口的地方要注意两点,第一要有足够空间,第二要压得扁平。因为煮云吞时会发大,如果夹硬屈进去,发不大的话就不够好。”整个食物制作与供应都需与时间竞赛的,这一轮马不停蹄制作美食,下一轮便赶送货急如星火,“我们每天新鲜制作云吞及水饺,当中没有添加剂,为了保持新鲜,每日制作完成后都会尽快运送到店内,供应门市。”
嫁夫随夫离乡背井
每个人,都是一本独一无二的故事书。蒋太的前半生多少事,都尽付笑谈中,话语中偶有停顿以回忆不可及的种种前尘往事,相信在其脑海翻飞过无数褪黄的画面,然而留白之处没憾事,因为她始终心爱着当初非君不嫁的那一位。既然一往情深,情亦不知所起,空白之处依稀是爱人俊逸身影。蒋太原是台湾彰化人,于一九七六年移居香港,移居原因简单直接不过--嫁夫随夫,亦体现了传统古旧年代女人的命运,她当时跟蒋家大儿子于台湾结婚后,便离乡背井随同丈夫来港,人在异乡为异客,蒋太最初便是靠卖面为生,后来能够卖水饺也须跨过“老爷”这一道难关,主因是其老爷不认同她在面店卖饺子的做法,“在台湾时已经懂得包水饺,来港后也有包水饺予家人吃,客人来买面看到了,叫我卖水饺给他们,我便趁老爷不在的时候,偷偷地做自家制水饺的生意,过了不久却被老爷发现了。他最初不赞成我做,更质问我是否需要钱。”蒋太当时解释并非急要钱,而是希望“鱼与熊掌皆可兼得”,除了包水饺给自己吃之外,还可以多一门生意,多一点利润。后来,蒋太成功说服了老爷,不仅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,亦有赖其奶奶的支持与助力,“最终他态度软化了,更答应让我继续做。”
亲力亲为毫不马虎
“搓馅料的时候,一定要戴上手套。”蒋太对于食品卫生一点都不敢怠慢。当猪肉运来民丰后,厨工便开始动起来,“首先要调味,酱汁不假外求,都是民丰的特制秘方。不同蔬菜不同特性,处理方式迥异,因为韭菜容易出水和出汁,如果用机器搅出来,韭菜会变得瘀瘀黑黑,煮出来不好吃。我们所入馔的白菜也是新鲜的,与韭菜不一样,白菜可以用机器搅拌。”荃湾街市街犹如浮世绘,一眼看尽寻常百姓百态,街道车水马龙,世情变幻莫测,蒋太在民丰的日常看似简单,她主要重复着两个动作,一边包饺,包云吞;一边卖饺,卖云吞,一双巧手此起彼落此落彼起,犹如指挥音乐旋律的升沉缓急,“看客人喜欢甚么口味,无论是馅料或是外皮,都是每日新鲜制作,没有停下来的时候。”
民丰除了售卖新鲜水饺、云吞,下午更有小量的煎饺子云吞出售,还限量销售形形色色的包点,更有粢饭、糯米鼼、蒸萝卜糕等食品,蒋太认为反正打开店门做生意,多卖一款就多赚个钱:“我自己能做,又喜欢吃,愈做愈多人光顾。反正,要煎韭菜饼,那么就多煎一款食物,后来又增加了做包点,有猪肉包、冬菇菜肉包、白菜猪肉包,也有馒头,需蒸大约二十分钟。有些客人买回家翻蒸。包点多人买,但我做不了太多,每日做同一份量,卖完即止。”烹调粢饭毫不马虎,需要花费数个小时来浸米,其后用大蒸柜去蒸,蒸两个小时,接着才拿出来包好。在假期及下班时间,民丰门外都会聚集排队等候尝鲜的人龙,如制作食品的夥计不够,蒋太就要帮忙包水饺,如不够人卖东西,蒋太便暂时充当店面,她乐此不疲:“基本上我甚么都做。”
一诺千金代代相传
民丰清一色女工,无他,因为蒋太觉得包水饺云吞,始终都是女人的手轻巧一点,纤纤玉指掐出来的饺子,是否分外滋味,这见仁见智。蒋太与一帮女工感情深厚,有事需要帮手则一呼百应,“我的夥计真的很好,小孩读小学时开始来工作,做到现时小孩长大结婚有了小孩,有时店里人手不足叫她们回来,她们便立即回来。”与女工感情深厚,与客人亦成为好友,“很多客人已经是第三代,客人很喜欢看到我,我也喜欢看见他们。有些客人很久没有来过,来到不买东西,也要看看我,跟我聊聊天。”
店主蒋老先生由一九九九年将生意交托给蒋太,蒋太于民丰工作了四十三载,培养了深厚感情。蓦然回首,前尘往事一一重现眼前,蒋太很庆幸嫁来蒋家,忆述过去语带哽咽,“老爷奶奶都很疼我,说到奶奶我要哭了……我奶奶跟我说,我女儿中学就去了加拿大读书,我把你看成是亲女儿,甚至比亲女儿更疼爱。我做云吞水饺很辛苦,她帮我下菜,几乎甚么都帮我做。后来完全退休了,奶奶帮我照顾儿女。”每个生命都有一个终点站,二零一五年在蒋太的记忆中,是一抹沉重的黑,那年其奶奶骤然离世,顿失挚亲。蒋太形容自己由朝到晚都会想起她,都会上香给她。蒋太对于身为蒋家其中一员感自豪,坚持尽力做好蒋老爷托付的招牌,甚至一代传一代,“我觉得我属于蒋家的一分子,老爷如此信任我,把生意全交付我,我一定做好这招牌,对上一代我做好媳妇,对下一代我做好妈妈,对老公我做好老婆,总之我要尽本份,做好自己角色。我尽力做,能做的一天我都做,因答应了我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