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年潮菜师傅为罕见病儿子回流香港 煎蚝饼连食家都赞全港最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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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经常说其他人可以创新,但不能离题。”55岁的宋炎坤说。他是潮州普宁人,14岁入行,潮州菜一做就是41年。“潮味居”老板兼大厨,一味煎蚝饼获得食家唯灵封为全港最好吃,因为他坚持用古法慢煎,有别于坊间的炸。咦!潮味居不是已结业吗?原来三个月前,他在天后开了私房菜,仍然卖潮州传统菜,仍是叫潮味居,是他一个人的厨房。
入行七年,21岁当上师傅,宋炎坤已只身到台湾及东南亚地区打滚,在内地工作觅得良缘,成家立室,原本打算一辈子在内地定居,岂料大儿子患上罕见疾病,举家回港重新开始,先后在湾仔、尖沙嘴开潮味居,之后因加租及跟拍档不和而相继结业。
宋炎坤是典型的潮州传统大男人,性格极爽朗豪迈。他对住记者总是侃侃而谈,但回到家中,却是沉默寡言。他有三个子女,年纪相差颇大,大儿子今年26岁,么女今年10岁,他亦直认和子女关系疏离,“做这行工时较长,和子女沟通较少,但如果他们有甚么事,我会第一时间冲出来。”他做潮州菜已有41年,从未涉足其他行业,太太是家庭主妇,一家五口的财政由他一人支撑。
2006年回流香港,开了“汕头荣兴潮州菜馆”,结业后,2010年在湾仔鹅颈桥开潮味居,卤水鹅肝是招牌菜。“那时回到香港,由于我在外面打滚太多年,甚么人脉都没有了,就算去打工,好多老板都未必知你实力去到哪里,所以好难出得起钱。那时有很多潮州菜馆,潮不潮,粤不粤,反而做旧式潮州菜餐厅不多,觉得有得做,索性自己做老板吧。”
一个人的厨房 慢工出细货
开业三年多,略有名气,可惜因加租,最后和新拍档转到尖沙嘴开店,但反面收场,“当时拍档觉得我做菜太慢,经常有争执,我始终认为慢工出细货,大家意见不合便拆夥了。”
今年2月在天后开私房菜,都是卖传统手工菜,只有自己一个人做,发挥会较容易,价钱算是高档,每位750元港币起,但做的味道却有别于现有的潮菜,“炒’川椒鸡‘要皮脆肉滑,挂汁便是最标准,外面有些师傅离谱到放些葱花、花椒粉,好像炒滑鸡般,这便是离题。我炮制的川椒鸡是跟老师傅学的,一直都是这样做。”宋炎坤的川椒鸡,一定用新鲜鸡,腌好后用高温油去炸,将干葱、京葱、香葱切碎再烘干,加入花椒粉放入搅拌机磨粉再炒。
还有老菜“荷包鳝”,将白鳝去骨,酿入冬菇、金华火腿,用咸菜叶包着,炖汤时放入生蒜、梅子、甘草、花椒等,炖四至五小时,是传统做法。由于工序繁多,现在每晚只做两围,自己一人亦可应付。
此店并非宋炎坤的第一间私房菜。他当年在内地打滚,先后做过几间大酒店的行政总厨,最终打算在武汉定居,2004年在当地开了第一家私房菜,走高价路线,每晚至少一万元人民币起,由于有一定人脉,私隐度又高,至少要一星期前预订。“大陆工作很舒服,不用校闹钟便自然醒,睡醒便去买菜,每日做几小时,一个月已经赚十几万元。那时在武汉买了第一层楼,面积达1,700尺,属于高级豪宅,在高尔夫球场附近。”
一切看似美满,讵料好景不常。2006年,当时14岁的大儿子阿谦,突然因为脑膜炎入院,一家人命运自此改变。“他要立刻送入医院急救,最深刻是心电图和脉搏都差不多跌至零,你见到都脚软,后来病情稳定了,再坐火车回香港医治。到了玛丽医院检查,好像中六合彩般,中了全世界最罕有的病例,全亚洲他是第一个病例,美国有三个、澳洲只有两个,是先天性缺乏丙种球蛋白血症。因为缺乏免疫力,吸一口空气入身体内,细菌会在体内周围走,最常发生是感冒发烧。”这个病暂时无法医治,唯一可做的治疗是每月注射白血球血清,但这血清得来不易,先要有800人捐血,抽起白血球再运去澳洲提炼做血清,那个年代每个月医疗费便要十多万港币。
儿子患罕见病 医疗费逾百万
“当时在内地医病都用了过百万,医药费不算太贵,最厉害是要封红包,就算有钱都未必会医你,好彩我识得一个高官,才在危急关头救了一命。那时医生说可以做一个医学教材,但一定要回香港,如果回香港,可以向政府申请豁免所有费用,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,武汉私房菜都要被迫关门,一下子由高处跌下来。回到香港最不习惯是住,内地间屋单是厕所都比我香港的房间大。”不过,最重要还是儿子,“虽然阿谦的病没得医,没得断尾,现在每个月好像入油般打入血清,但庆幸他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正常成长。”
阿谦样子斯文,说话很有礼貌,现在做兽医助理,不打算继承父亲衣钵。“由小到大,见到爸爸在厨房好辛苦,夏天厨房40多度,会想我是否顶得住呢?”说到这个罕见病,他却很乐观,“人人都会病,只是我会较容易病,所以没有大不了,只要定期去打针便可以。这病对我最大的困扰是读书时,影响到我的表达能力,有时未必会想到说甚么。”
访问在家中进行,记者感觉两父子不算亲密。自小由祖母带大的阿谦说:“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爸爸,做错事会一巴打过来。由于他长时间工作,我们较少沟通交流。虽然如此,在我患上脑膜炎的时候,他都细心照顾我,甚至牺牲内地的生意,回香港后再一次白手兴家,其实好伟大。”坤哥听后豁达地说:“人生穿多少吃多少注定的,正如我朋友说,你赚过大钱,又跌过下谷底,这个年纪还打算发达吗?不想了,稳稳定定,等两个小朋友出身便退休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