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岛上情寻冰室滋味 祺森冰室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或许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孤岛般的“地带”,好像挚亲都无法明了。偏偏英国的某位诗人如是说,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可以自全。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,整体的一部分。”不少人说小岛孤独,却鲜有人亲身体会孤岛的感受,因为都市人禁不起,放不下,走不来。
外人走进岛内,岛民踏出岛外,经年来往的渡轮看尽离合。岛上的“祺森冰室”负责人林耀山(Gary)生于斯,长于斯,阔别孤岛逾十年后回归故地,不为甚么,只为年迈父亲背起担子--好好经营冰室。他只望将冰室一代传一代,交给儿子再交给孙子,世世代代得以保守家族的心血结晶。念念亲情,看来孤岛不孤单。
缓缓地流淌的静谧时光
岛与城的距离原来仅仅约半小时的里程,渡轮在浪花与浪花之间颠簸,不一会儿便来到彼岸。实实在在踏足于一平方公里的小岛上,纯净清新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,惯于急促的步伐不期然放慢,放轻松。赫然发觉孤岛,原来一点都不孤独,因她正正被温柔的海洋围抱着。
香港坪洲,外形恍如一个“凹”字,半点儿都不平坦,地形与其名字不相配,煞是有趣,陷下去的地方像是埋藏着隐世秘宝,或是世外桃源,远眺还看得见青翠山岭。坪洲在七、八十年前是繁盛的工业中心,全盛时期更有逾百家厂房。从昔日繁盛到今时今日的平静,坪洲的面貌经历多大的转变,在岛上不难发见历史痕迹。如今,小岛没丝毫熙来攘往的压迫感,没有车子,没有挤拥人潮,大街小巷弥漫悠闲静谧的氛围。每分每秒在城市如江河奔流的时光,在岛上却是缓缓地流淌。踏出码头,一座古庙映入眼廉,沿着永安街直行,偶尔有脚踏车擦身而过,街头巷尾回汤着微妙的窸窸窣窣,夹杂清脆的叮叮当当。店铺之间隔着一道“楚河汉界”,店家却会互相打招呼,谈谈天气阴晴,说说生活琐碎。
一块牌匾牵系两代心血
巷尾,便看得见“祺森冰室”牌匾,一块牌匾四个大字连系两代亲情与心血,负责人林耀山(Gary)说:“爷爷名『祺』;爸爸名『森』,结合在一起就变成冰室的名字。他们都是行船,都是做厨房,懂得甚么便做甚么工。”原来,“祺森冰室”坐落的屋子早在一九六零年已经存在,Gary太公那代就已经在这里居住,直至Gary的那一代已将近是第四代,经历了数十载风霜的屋子见证着林氏四代的家族历史,“之前是太公来到这个小岛,买了这一栋物业,最初都是供别人做餐厅。坪洲那时有很多厂,人多了,食的需求就变大,就会有冰室及餐厅的出现。他们想到不如就做餐厅生意,就收回餐厅。”
生于斯,长于斯的Gary继承衣钵,经营岛上的家族餐饮业生意,孝顺的他从小便在冰室帮忙,亦与小岛有着深厚感情,“坪洲这个地方,比较宁静。最大分别是这里没有车,空气好。坪洲人较淳朴,睦邻关系好很多,都是土生土长。我们从小就在这帮手,上午就帮手做早餐,放学后冰室已经关门,就回来扫地清洁。那时候,日常生活,包括吃饭、做功课等所有事情都在店里做,记得有些人会拿五毫子给我,叫我拿给妈妈。”
离开终究是为了归来
毕业后,Gary毅然离开长大的地方,出外寻找工作,移居近十年,曾与家人讨论过“接手”的问题,他的内心亦经历过几番挣扎,徘徊于拒绝与接受的边缘,反思过去梳理思绪有助填补未来的空白,他忆述:“那时心想不会接管餐厅,结了婚到有小朋友之后发觉,以前家人对我们真的好。慢慢就去理解,他们老人家可以撑起这间餐厅,真是厉害。中间也有很多时候,是星期六日或者星期五晚我也有回来,爸爸的年纪都差不多退休,经营餐厅,做了大半生,又供到我们,我、妹妹都长大自立,反思都应该是时候回来帮手,二零零一年便回来了。”
终究,冰室对Gary充满了儿时回忆与深厚感情,可想而知难舍难断。于港人而言,冰室是香港历史遗留下来的昔日印记,可理解为茶餐厅的前身,流行于一九五零至一九六零年代,随着西餐业发展而起,最初因售卖的食品又以红豆冰、咖啡、奶茶等西式饮品为主,以“饮冰”为卖点,故取名“冰室”。Gary解释:“做冰室卖的食物很简单,会有奶茶咖啡,只卖几种粉面。最早期我们有上海面卖,鸡蛋及肉片。我们的肉片是煎香了的肉片。那时是妈妈想食,爸爸就说拿一些回来卖,说这样食就食了几廿年,直到现在我都保持有上海面卖,做一间冰室要茶靓咖啡都靓,两者必须要做得好。”
片片虾多士皆有血汗
历久不衰的是情怀与传统,虽然Gary认为肯变肯去接受就会更好,但他并非一味主张颠覆过去的变革,而是选择奠基于优良基础上推陈出新。他细心地把过去的种种保存下来,“茶底沿用以前爸爸留下的,那味道由那时到现在没有很大转变,其实要煲一壶好的奶茶是很简单,但要保持到十年是同一样的味道,就是功夫。还有一个以前有、现在也有的就是红豆冰。装潢仍保留一派老式冰室格局,店内一桌一椅一砖一瓦均与开业时无异,还保留所有卡座椅子,这些椅子于一九六零年已经存在,因经过好些时日,木材腐朽,需要不停翻新修补。”虾多士,是祺森冰室的“招牌菜”,不少人趋之若鹜来尝鲜。
Gary坦言:“虾多士以前是没有的,以前面食为主,而且没有一种较有特色的菜式,就想到虾多士不错,将虾放进面包,再包起。其实不是我构思,五十年代的虾多士就是这样做。”虾多士滋味香口,然而制作虾多士的过程竟血汗交融,因为当中有一个剥壳挑肠的工序,“我们剥得很快,很容易会刺到手流血。还有个浆,要用很多香料去炒,将几样混合放到面包里,再浸蛋浆,再沾面包糠,再炸。”
情锺爸爸烹调的早餐
经营餐厅的担子沉重得很,Gary却没有后悔当初的承诺与决定,他忆起一件引以自豪的往事,“有一个时刻十分感动,平时我们收的钱会放起来,通常我就会全部拿给爸爸。有一天,爸爸突然跟我说不是啊,今天你第一天接管,你拿吧。那种感觉是我终于真正地接手了,是一种认同。”从爸爸身上,Gary学到了坚守原则,绝不马虎,“本身有些客人喜欢爸爸的食物。有时我们会分得出是不是旧街坊回来,一家人来食四碗五碗上海面。不想失去这批客人,我会有少少要求,再做下去慢慢加东西,要求不能变,这是从我爸爸身上学的。因为爸爸做事的方法是慢工出细货,当他口说随便的时候才是最令人害怕,其实都是有要求的。”爸爸煮的食物,是Gary孩提时代的世间美食,他想起读中学时,每天七时走下来客厅,便会看见一杯奶茶,一件腿蛋治已准备好在桌上,“爸爸一定先做好放在这,我从未食厌。”
冰室拉近了Gary与亲人的距离,Gary爸爸放手后就没有再理会餐厅生意,转而在背后支持子女。至于Gary的儿子现时也会到餐厅帮手打点,“冰室令到自己和家人关系更亲近,但当你太亲近时也会有很多摩擦,我们的沟通方法可能就是先骂先吵架,有时工作上不满意也会发他脾气,吵完就算了。一家人,开心不开心全都在这里,回忆都全在这里。”承传下来数十载的冰室是多代人的心血结晶,Gary一心希望能够将冰室继续传承下去,“保存招牌和心血,再交给儿子再交给孙子,一代传一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