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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翁之意 新志记海鲜饭店

(图左)棠哥跟志叔是甥舅关系,一起为饭店打拼多年。(图右)饭店的色彩,要在黑夜才感受到。 (图左)棠哥跟志叔是甥舅关系,一起为饭店打拼多年。(图右)饭店的色彩,要在黑夜才感受到。

白天的太子就如宿醉半梦的人儿。前一晚的醉生梦死,并不如中环的纸醉金迷,她不装作优雅,只伴着平庸的老街坊、红妆前的女郎、休更的司机、下班的三行工人、三五知己,豪气干杯。翌日酒气未散,还是支撑半醒的身躯,承托着清晨的工作者,如此贴地、如此豪情。

这里食肆云集,但说到最有“佬味”的餐厅,要数这一间坐落于地铁上盖,转角位置的老店。一名发丝参白,嘴角有一颗毛痣的大叔,踏着急促的脚步来到店前,拉起铁闸。闸上是一个老招牌,白底红字刻上“志记海鲜饭店”,往门面一看,左边是门口,门口之上热情地写上“欢迎光临”,对出位置有几个老旧的鱼缸,里面几条大鱼局促地蠕动着身体;右边则是一个明档,一名白发半秃的老伯正在档前舀饭。这二人是甥舅关系,亦是合夥多年的拍档,经历四十六个寒暑。如今拖着老躯,照旧开档,醉翁之意岂在酒。

吃好

午时稍过,招呼过匆匆吃午饭的三行工人及闲来无事的老街坊后,老店的灯都半关。刚才挤身于明档的老伯,略略收拾一下,就转身走入阴暗的休息室。他叫“志叔”,顾名而知他就是小店的创办人,看上去较为冷漠沉默。另一位于店门前擦着鱼缸的毛痣大叔,人称“棠哥”,是志叔的外甥。要听旧故事,就得追着志叔的身后走。老人家边耍手拧头,又边坐下来,准备好一个讲古的模样。

说起饭店,就要追溯至一九七三年尾。本来于香港九龙城摆档的志叔,因为该区要拆卸而被迫搬迁。当时一个朋友于砵兰街摆档做云吞面,因为年纪大要找人顶下档口,于是便找上了志叔。事实上,他人也挺风趣。问他为何不继续做云吞面而改卖海鲜小菜,他直言不讳:“我哪会做云吞面?好麻烦的做云吞,而炒小菜煮海鲜,兜两兜就搞定。”当时档口以大牌档形式经营,来光顾的都是熟客街坊,而且附近食肆不多,生意好做得多。后来,该区重建,志叔就到附近做冬菇亭,生意依然不错,不少熟客都稍移脚步继续光顾,后来因为牌照问题,辗转就来到现址地铺,当时是一九八五年,照旧炒小菜、卖海鲜,总之跟现在一样,一直至今做了三十余年。

鸡只都于店前的明档斩好,才送入厨房。

事实上,棠哥在饭店只做了十多年,搬入店时他还未是合夥人。嘴头上说是简单功夫,但事实当然不如此。至二零零二年,志叔已经六十有多,年纪大体力下降。当时棠哥在某大集团任厨子,他见外甥懂事又勤力,于是就问对方要不要加入,棠哥说做,就和他一起合作做了。他瞄瞄外面,见棠哥不在,这才开口赞外甥:“他一直都做这一行,没什么做不成的。做厨也行,做厅面也可以,总之就样样工作都会做。”除了功夫好,他最欣赏棠哥的勤力,甚么都愿意做,几乎包办店里所有杂务。“喂,好了没有啊?”休息室内传来粗犷的呼喝声,原来所谓休息室,就是一众厨子争取于下场时间打麻将作乐。志叔心神早已飘到麻将桌上,摆摆手便起身离开。

还好,他叫了一位梳着飞机头的师傅来应酬,他就是大厨“张师傅”,其实已经六十有多,在饭店工作很久。相传店里最闻名的炒糯米饭,就是由他创立。起初,饭店没有卖糯米饭,入了店之后,杂志常来取材,有一次,有传媒要求师傅做生炒糯米饭给他们拍摄,于是便成了招牌菜式。所谓生炒,即只浸不煮,浸完的米下镬生炒,一直炒到熟,最快都要二十分钟,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做到,故此最近这几十年都是蒸熟饭炒。至于熟炒,首先将米浸几小时后再蒸熟,蒸熟之后,摊开晾干水分,饭会较爽身,快炒后加入水灼熟。接着爆香腊味来炒,重点是掌握火候,放点心机下去,饭吃下去要软糯有香味,渗着腊味的香味,香而不油又不黏口。如果是冬季,几乎每一桌都叫上一碟。

此外,饭店的汤也是招牌,没有甚么技巧,真材实料,汤最重要是这样。海鲜同样没甚么秘诀,最紧要新鲜,如果客人吃到不对办的食物,以后都不会再来。师傅直言,海鲜没以前卖那么多,毕竟贵,现在吃小炒的多。还有一味招牌,就是鸡。饭店用的,是每日的新鲜鸡,都是用本港鸡、活宰的鸡。做法有沙姜鸡、菜胆鸡、葱油鸡,鸡质好的话就好食,冰鲜鸡根本不能相比。望望室内,没有棠哥的身影,外厅则传出“沙沙”声。

棠哥跟街市的每个档主都相当熟稔,经常说笑。

尝鲜

收音机宣读着时已过三,提醒着棠哥一天最忙的开始。对这一家饭店而言,午市只是过过日辰,晚市才是他们的重头戏。故此,在晚市来临前,他首先要到街市买菜,而且要走到大角咀一带,贪其货品新鲜。途中,他也滔滔不绝:“最辛苦的都是我做,在那里做事,没兴趣就没办法做下去,我因为喜欢才肯勤力做。”的确,他每天过着死板又刻苦的生活。

每天下午两时多回到饭店,清理一下店面后,接着赶去街市。这个街市,每一档都是熟悉的脸。他先熟练地跑到菜档买菜,再到肉档买肉,基本上他走过去,每档的老板都留起了当日最新鲜的货给他。唯独是海鲜,他坚持左挑右拣,来到街尾的一家鱼档,老板直接将捞网丢给他,他就一个劲儿爬上最高的鱼缸打捞出一条大斑,接下来的鱼啊、虾啊、蟹啊、蚬啊,他都细心选择。他挽着六七大袋的货物,又匆匆赶回店里,边走边诉着苦:“天天拎着几十斤到处跑,只手啊、腰啊,都会痛!”

街市回来后,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。店面没有半个人影。反倒是棠哥一点不怠慢。因为接下来要开档,这是很麻烦的工作。所谓开档,就是将是日新鲜海鲜放入发泡胶箱,摊放出明档前,用以吸引客人。海鲜不是倒进箱子放水就好,而是需要打氧进去,棠哥表示若放点心机去养海鲜,就会比较耐养,毕竟海鲜的销量很难掌握。

打烊后,他蹲在一箱大虾跟前,挑出数只死掉或长相不好的虾丢掉,又解释:“没办法,死了的没人会吃,一看就知道,煮出来的时候一看就看得出,骗不到人!事实上,骗到我都不会这么做,骗人良心过意不去。”食物不好吃的话,赚再多也没有用,这也是他最自豪的地方:本着良心做人。倏地,见他皱了一下眉头,原来被虾刺到指头,他随即伸出双手,又谓:“你看我的手都是爆坼,始于这些湿手湿脚工作,有时抹桌沾到洗洁精都不知几痛!”最痛的,莫过于他因为以前斩东西斩断的半个指头,已成往事,反正现在不痛了,他倒觉得是闲事一桩。

说着做着,又等到收音机再一次报时,五时正,店内的员工原来已经围在桌前吃晚饭。只有棠哥还未吃饭,也没机会吃饭,他笑言打工更好,不过做习惯没办法,每天都是这样,没有停下来的时候。他宁愿扛下了最辛苦的工作,始终做饮食不是个个愿做,辛苦又不是说好赚。但这种老店总有一股人情味,员工和老板之间就像朋友、像家人一样,吃饭时笑声不绝。做了那么多年,大家合作沟通,之间的感情都很好,不少员工都显老态了,但仍扬言总之做得到都会继续做。

客人多是熟客,光顾数十年的不少。

谈情

报时,六时正,饭店正式营业。棠哥有海鲜单就拿海鲜,没有单就招呼一下客人;志叔则忙于收钱、斩鸡、煲饭。做完没事做就坐在收银处吹水。对他而言,最开心当然是有生意,他叹说今晚生意也不是很好,估计十点钟之后就没有客人,假期会好一点。饭店的生客不多,熟客居多,有些一进来就叫声“志记”或“志叔”,逗得老人家开怀:“开心,见到老相识怎会不开心。”说到感情,做了那么久怎会没有?坚持回来工作,可以说是舍不得,又是一种习惯,反正没有去旅行就是回来店里,这样时间比较易过。只是,再开心也有退下来的一天。今年,他八十有三,差不多了,他叹口气:“没理由七八十岁还做的,我都做了五十几年,没得说舍不舍得,人老了可以做什么呢?让外甥打理就行啦。”

基本上,现时店里所有事务,由发薪水至到所有清洁卫生都是棠哥做,志叔压根儿没有理会,也从不会指指点点。问到棠哥有没有信心保持舅父的金漆招牌,他眼里有一点光芒:“尽心!拿个心出来做,一定做得到,你信我讲!如果你肯用心做,一定做得到。“重要事要重复,提醒自己,也警醒别人。

庸庸碌碌,或许就是生于俗世的宿命,在这片弹丸之土上,彷佛没有主角,又,彷佛每位都是主角,醉翁,都各有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