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给自足的慢活 退隐深屈村采蚝种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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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人生活节奏急速,假日大多人都选择于家中的床上瑟缩睡眠。最近记者爱上远足,不时都会上网寻郊游好去处,搜寻时发现大澳附近有条“深屈村”。翻查历史,昔日深屈村是由吴氏族人在百多年前建立,早年居于对面岸的茜草湾,六十年代暴雨淹至才被迫迁至现址。住处近海,大部份村民均会好好利用天然资源耕作及捕蟹,该村亦盛产荔枝及黄皮。
深屈村村民早年由于忙于生计,甚少出门,活生生演活“与世无争”四字,查阅《大澳水乡的变迁──风土人情二三事》发现,昔日大澳相当兴旺,小贩们每天均会开市两次,住在大澳附近如深屈村、东涌、沙螺湾、分流村、桂山、石壁村、二澳一带的村民都会特意前来购买日用品、衣服及各种耕作工具。为了赚钱,他们则向大澳人售卖柴头、柴枝、家禽、蔬菜等农作物。据闻当时深屈村出产的稻米,不但足够应付村内每名居民所需,还能够输出至大澳,相当威水。
村四代退休后接管士多
深屈村除了有悠长的历史,亦有多间老牌士多(杂货店),深屈村现时共有三家士多,分别为“海角7号”、“无名士多”、及“坤叔茶座”,三家士多负责人均是同一祖先。传闻由于祖先土地分配不均,导致后人关系恶劣。记者一律少理,走入坤叔茶座里大快朵颐。甫进士多,便看见一位名为“刚叔”的士多老板,看起来相当年轻,行动亦健步如飞,他指自己年过六十,已是村内的第四代人,并于三年前开始从父亲“坤叔”手中接管士多,“以前每逢假日我都和太太回来士多帮忙,以前我在政府部门工作,于消防处工程部退休了数年,由于家父年纪老迈,近年又不幸中风,看见士多没人看管,二○一六年我就回来士多帮忙。”独力支撑士多,对一位六旬老伯未免有点儿吃力,幸好仍有一群亲兄弟姊妹,假日回来帮忙,分担一下士多的杂务,“每个周末聚首是我们家里的传统,姐姐们都嫁了出外,回来帮忙正是我们的相处时刻。”据刚叔指,村内现时住着的原居民只有约二十多户,比他年少时的人数少了很多,“年轻人都嫌弃深屈村偏僻,再加上又要顾及生计,因此他们都逐渐搬到市区,近年有几户外国人竟然来了买屋住,香港人经常被人笑说懂得生活,外国人才是呢,你看这里多么环境清幽,哈哈!”
慢活捉鱼入厨 闲日试过食白果
记者爱谈生意经,看见入村的游客不多,坐了两个小时皆没顾客,刚叔笑指对此“空椅”情景司空见惯,“假日来说生意额也有二千元,靠士多为生就不行了,帮补到灯油火蜡已算偷笑。闲日有时也会吃西北风,一元也挣不到,不过我仍然过得很快乐,哈哈!”凡事也要非常节省,因此刚叔平日吃到的鱼获或蔬菜,均由亲自出海捕捉和田里耕种得来,甚至做豆腐花要用的燃料,也是拾取自树林里的柴枝。而店内正在卖的蚝饼,蚝仔则由士多门前不到二十步的蚝田中采摘;餐牌内售的炒菜心、芥兰、生菜、白菜则是收割自距离士多三百米的农田。
对于自己的“精心杰作”,刚叔拿起菜苗时也不禁甜笑一番说道:“这些菜是我自己种的。”看见刚叔脸上流露出的表情,大底现时他在做的是他最享受的。“去年那一场台风山竹,实在令我血本无归,但我依然要扛起生计和继续坚持,天灾这些东西永远控制不到,乡郊地方你以为真是那么容易住人?如果不喜欢做这些事,我老早走出市区住那些石屎大厦了。”细看简单的餐牌,一碗豆腐花卖不过十四元(港币,下同)、六至七人份量的蚝饼也只卖七十元、有机菜只卖三十多元。价钱便宜,味道虽称不上顶级,但吃到的却是一份踏实、简朴的味道和情怀,这不就是我们都市人一直追求的慢活?向往优游的生活态度,其实绝非如我们脑海所想般的,如此昂贵,难以接近。
兴建港珠澳大桥 海水污染鱼获减
走到蚝排途中,刚叔无所不谈,谈村内的历史、趣事,以至子女的职业去向。细问之下,才发现刚叔的妻子去年不幸患癌逝世。望着脚下的蚝壳,刚叔也不禁流下了几滴男儿泪,“我最记得老婆的强项就是弄餐牌里的蚝饼,客人经常会称赞她煮得好吃,不过现在没有了,这种味道已经吃不到。”语毕,又再继续拿起工具,努力采蚝。
蚝田装载村内无数原居民的往事和成长经历,亦见证着香港社会的发展。从蚝田远眺,村民和游客能够饱览一望无际的海景和美丽的夕阳,“你现在看到的深屈村是没有车路的,现在你踏着的,以前正是海。”除了看到美丽的风景,游人还可看到海中心有一条“灰色长龙”,这正是刚落成通车的港珠澳大桥,问及大桥的落成有否令附近居民受惠,刚叔立即打断问题,不好气表示,基建落成后大澳一带的水质立即受到影响,“大桥打桩时,海水都受到污染啦,以前我们还有很多蚝仔,现在少了近半,鱼获都没有那么多了,真麻烦!”采过蚝,捕过鱼,我们两人带着疲惫不堪、满身污泥的身躯回到士多。甫进门口,刚叔没有立刻梳洗,却像小孩般,蹲在地上如数家珍地罗列收获,“很多泥鯭,有二十多条,一回儿用果皮蒸就最好吃了,今晚你就留下吃顿便饭,我亲自煮给你吃!”正好当时CD机播放着七十年代的老歌,当刻感受到的,或许就如电视旅行节目中,原居民的“好客”和“热情”。
无惧发展改变 每天也在把握时间
回想整天与刚叔的相处,感受颇深。或者对城市人而言,往往着眼于“未来”,却忘记了最重要的“现在”。未来其实永远不能预计和保证能够完成。讽刺地我们一直担心着这些控制不了的事情。犹记得晚饭席间与刚叔谈起,若有一日政府计划发展深屈村,他的生活将会如何。当时他吃着蚝饼淡然说道:“从小我就在深屈村生活,一草一木都有份感情,发展不是不行,我绝对明白时代始终要进步,我们这些老骨头终有一日将会被社会淘汰,但我没想太多,每一天我也在把握时间,做我喜欢的东西。”他再拿起茶杯,补充说:“闲时弄弄豆腐花、炒炒饭、捉捉鱼,多快活!做人不是只是工作为将来,也要看看现在身边的人和事啊年轻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