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五十与妻舞赴火星 追梦游鱼王荣禄
- 登载于 中国万象
王荣禄已经五十一岁了。一个舞者跳足三十年算是罕有,但大家仍爱“阿禄阿禄”地叫他,彷佛他还是当年那个从马来西亚到香港寻梦的小子,与两个同伴挤在北角一间六七十尺的小房间。一眨眼,三十年过去。他的确不像一个半百中年汉:他爱说笑,不gel头,散发在额前披洒。说着半咸淡的广东话,谈到将要演出的新作《跳著舞去火星》,讲到身体的伤患、跳舞的状态,他挂在口边的总是一句:“我还未去到尽,为何要放弃?”故此他说,他与舞蹈是一段没有开始与终结的关系。
回想你诞生之初,手脚摇摆,有所需索;再想你喜悦时手舞足蹈,悲伤时紧握拳头嚎啕大哭。早在我们掌握语言文字之前,我们便懂得以身体表达所思所感。
舞蹈除了是阿禄的语言,还是他的动力,他的目标,更是他感受世界的方法。“人是需要活动身体的,存在是透过身体活动去印证。”他说:“我看到风,我看到阳光,我看到树叶在飘,我要如何去感受,身体可否去回应它?”
他舞,故他在。“我觉得我会与它走到最后。我的最后,我也不知在哪,但觉得我不会与它say goodbye。”
脊椎老化 趴地仍可跳舞
曾几何时,他亦想过男人五十,就是他与舞蹈的终结。“身体有很多伤患,早两年跳舞10分钟就已经喘气。”将要开演的《跳著舞去火星》是他年届五十创作的作品,探讨的是逐渐衰老的身体,如何与舞蹈连系。他说:“到自己真的走到这个关口,我觉得有趣的是我见到自己在转化,慢慢明白自己的身体可以走得更远、试得更多。”
身体的限制,有时源于生理,但更多的是来自心理。例如不少人告诉他舞者50岁,应当退下舞台转战幕后;例如他椎间盘突出,脊椎有多节老化,医生总会提醒他:不应跳舞。甚至在他20岁初到香港,当职业舞者后半年,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痛,医生劝他应接受手术,放弃舞蹈。他说:“最后我还是没有动手术,到现在我仍继续跳舞。”
他说:“这次彩排过程中,我觉得就算趴在地上不动,我都可以跳舞。只要你有表达的欲望,你可以与人沟通到的话,这就是舞蹈的本质。”
港如鱼缸 新奇魔幻刺激
舞蹈始于欲望,他念兹在兹的,依然是那年十七,他在马来西亚舞蹈节发现一种超越语言的表达方式,“我见到一种欲望,透过舞者的身体,很有力量地呼唤它。”那时大马尚未有正式的舞蹈学院,而香港则有三个舞团。三年后,这个叛逆小子不顾家人反对,考入香港舞蹈团。
从大马乡间来到香港,招牌、街灯、声音、人的密度、速度,对阿禄来说都是新奇而魔幻的,“整个环境,让我觉得好似一个大鱼缸,四周都装饰得很漂亮,而我只是鱼缸中的一尾鱼。”纵然他到港后从一众舞者中爬升成为主角,取得香港身份证,更与来自上海的舞者周金毅(小周)结婚;二人在2002年共同创立不加锁舞踊团……鱼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。
九七回归大限,前路不明,不少大马舞者选择回国发展,阿禄曾是其中一位,不过两个月后便决定回港。舒适的地方不一定有利创作,他说:“香港有很多事可以刺激到我,例如香港很魔幻,电车会穿过人群,人群会自己散开,像红海一样。”1999年,阿禄曾在旺角人潮穿梭往来的步伐中,找到表达未来的舞步;2010年,他又编排舞蹈“萧邦 vs CA帮”,探讨香港年轻舞者的担忧及实现理想的重重困难。
现实总不如理想,于是到2019年,他决定往火星进发。
骗妻出山 首席再踏舞台
在《跳著舞去火星》中,火星从不是一个实质地方,而是理想的座标、他向往的所在。他的灵感来自数年前的火星移民计划,纵然计划是单程的,有去无回,全球仍有几万人报名参加。他不禁问:“我们可以为自己的理想走多远呢?为了舞蹈,我会如何和身边的人建立关系;我如何透过身体得到力量,继续走下去?”
阿禄说,如果要选一个人一起去火星,那就是他的太太。为此,他特意邀请小周共舞。二人于1989年一同考入香港舞蹈团,其时她已是主角,他只是群众舞者。两人婚后生女,小周不再跳舞,她的生活轨迹和他的舞蹈生活彷佛就此割裂,如是者15年过去。
曾是舞团首席的小周一直认为诞下女儿后,她已失去舞者的身体,“一开始,自己放不下过往对跳舞的要求、对自己的要求。身体已经沉睡了很久,都有15、16年了,现在的事实是可能我有肚腩、腰腿无法伸直成180度,要一段时间适应。”
至于她为何会破例出山,她解释:“主要是他使了横手。”指的是阿禄以前鼓励她再次跳舞,最后都不了了之,这次却先斩后奏,把她的名字写在演出名单上。阿禄笑着喊冤:“甚么使横手?有些事是要哄骗的。”
经历多年的恩怨情仇,夫妇俩纵常常吵架,但在人前亦不吝啬放闪。二人共舞时,众人屏息静气,看着他们每次弯身、托起,都如像一场游戏,游戏间都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。
阿禄说:“透过这次创作,我想与她拉近距离。我想与她一起,找到推动我们一起走下去的方法。”小周则说:“顺其自然吧。打一个眼色,我们就知道对方想做甚么。我们的默契,可以带我们一直走得更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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